第六届包商银行杯全国高校征文散文一等

2017-2-14 来源:不详 浏览次数:

左起第二位就是本文作者。

南方,一个旅馆的名字。被硬气的高楼堵截在巷子像水蛇腰的城中村,坐以待毙。坐东朝西是它的宿命,照不进阳光和明亮的烟囱里,常年冒着租客们在异乡升起的烟火。

小青我拦下一辆从太原路过西安的绿皮火车,九个月前。天空很低。锈迹斑斑的铁轨仿佛丢盔弃甲,仓皇后逃。褐色鸟群站在电线杆子上,俯视,灰黄色的山岗。山岗脚下的黄河一路朝东,疲软、乏力,就像把命运押往兰州的我。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,但我毫无办法。硬座对面的漂亮少妇盘腿看一部韩剧,哭得梨花带雨,她的胸很大,腰很细,内裤粉嫩,脚气熏人。车过渭河,我已睡着,但怀里还抱着余华的《十八岁出门远行》。七年前,一封大红书信将我从甘州发往兰州,读中文系。也是绿皮火车加硬座,孤身一人,对面的少妇也很漂亮,但第一次独行的我,没敢抬头看。天色在黎明发亮,到兰州,姐姐领我去学校报到。她是刚考上的公务员,站在路边,狠狠骂我见了学生会干部不点头哈腰。颐指气使,就像在骂一头牲口。我紧跟在她身后不敢哭,坏了轱辘的箱子也好似没有骨气,走路走得毫无尊严。那天雨很大,浆水面难吃,我因为很长的头发,被老师认作女生。军训结束后,我结识了中文系的赵诗人、王商人、情圣杜其以及社团刘主席,他们都来自兰州以南,只有我的家乡在河西走廊。大二的时候,一碗兰州牛肉拉面涨破了五块钱,大家在学校对面的城中村租了间房子做饭,隔壁的隔壁就是南方旅馆。当时,我在附近大学里结交的几个校园诗人全部牛逼哄哄,每周去黄河船上酒吧聚会,搂着的姑娘都面孔陌生。诗人们的诗歌良莠不齐,但皆有本事把醉酒姑娘抱上南方的床。南方南方,姑娘们脱胎换骨的地方。三年前,一路向东南。从兰州再辗转到西安,不甘命运的我,考了研究生。读了一年半,才知道,三年的研究生课程已被砍成了一半,全国的高校,大都这样。父母叫我回来赶紧找个工作,别浪费了青春年华。回到兰州,姐姐再也没有精力骂我,除了是姐姐,她还是别人的老婆和一个五个月孩子的母亲。喂奶,洗尿布,做饭,上班,琐碎之下,她的生活里,逐渐没有我。面试了两个职业学校、三家皮包公司,他们众口一词:你很有才华,但不适合职场生活。没找到工作的我在姐姐家蜗居了二十九天,父母说,回家,有个表舅是中学校长,托些关系你去当老师吧。不愿意回故乡的我立即宣布报考了兰州的公务员。于是,在一个落日昏黄的绵长下午,我拎着一床被子和一箱子书,成了南方旅馆的19号房租客。那晚没有月亮。我指天为誓:兰州,你必须是我未来孩子的第一故乡。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,同来南方旅馆租住的小青,对我说了上面这个故事。那天始知,我们的家乡隔着一千五百一十三公里。房东南方旅馆的房东是个年轻的女人。三十多岁,白脸,长发,风骚。很多时候,她总是将租客的门推开一指宽的空隙朝里看,诡异、猥琐,明显是盗贼行窃之前探路的风格。就因为门缝中多看了我一眼,无数次专注写作,被她拦腰折断。看公共基础知识,写诗和小说,钻研行测以及申论,租住的每个日子,这些事情整齐划一地把我分隔成早晨、午后以及夜晚,像坐牢。唯有中午和傍晚,租客们嚷嚷着在走廊做饭的时候,我才会逃离南方,穿越满院子的油盐酱醋和烟火弥漫。旅馆门口左右有两家花里胡哨的店铺。一家是“性福保健品站”,还有一家是“尕妹妹美甲屋”。两家的老板都是南方旅馆的房东,然而,更多的时候,她只是待在对面装修精致的咖啡屋——她的第三家店铺。租客们谁也不确定房东一个月究竟会把多少票子揣进兜里,但大家都知道,房东不是兰州人,身边九岁的女儿正读三年级。除此之外,我们还经常看见她的卧室出没长相各异的男人,就在朗朗乾坤,光天化日之下,叫床声蜿蜒如蛇,伴着巷子里那个拖长声调的四川口音大喇叭“收——长——头——发”。有一天,隔壁18号房里在打架,男的骂女的婊子,女的骂男的龟孙。房东上来砸开门,怒气冲冲吼道,交了水电费赶紧他妈给老子滚蛋。那天夜晚,18号房便成了空巢。房东领着女儿来问我一个生字,依着走廊里的柱子,抱膀子对18号的空床一脸鄙夷地骂道,现在的大学生真不知害臊。当然,房东也有另一面——比如,她曾给过我一个西瓜。那正是七月份,门口里来了一个开手扶拖拉机的乡下男人。爸爸,爸爸。女儿追着男人满院子乱喊。男人答应着,从车里卸下一院子碧绿西瓜。后来我想,那个西瓜和其它的西瓜并没什么大的区别,沙甜,多汁,少籽,颜色鲜艳,但我至今对它耿耿于怀,以至于每次吃西瓜,总会想起它。八月,我放弃了公务员考试复习,边应聘到一家出版社做杂志编辑,边复习考研。九月,十月,十一月很快过去,十二月,一月和二月同样如此。年关逼近,女儿在院子里嚷嚷着要回家。想爸爸,她说。房东扔下正刮鳞的鱼,拎着菜刀骂女儿——赔钱货。哭声传来的时候,我正在二楼房子里画画。手一颤,一滴墨刹那间在宣纸上污成一团黑。至于那个生字,其实经常在新闻中出现。念莞,东莞的莞。茉莉茉莉在一个阴雨潮湿的午后以18号房新租客的身份入住南方。她的红色高跟鞋沾满了泥泞,凉薄黑丝有多处抽丝露肉,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长相秀气的男生,茉莉嫌房小。房东抱着膀子乜眼看她:嫌小,别处去。男生怯怯拉茉莉的衣角,茉莉当晚就安顿了下来。茉莉经常坐在走廊里鼓捣手机,嗑瓜子,很多个下午就这样被她一屁股坐成了悠长,再起身时,通常不是月色昏黄,就是万家炊烟。男生隔三差五来一回,每次都提着几包零食,背着墨绿色的画板,他是个画家,我猜。只是每次他来,18号都无一例外地房门紧闭,静无声息。见得久了,茉莉也和我主动打招呼。知道我藏书多,时不时敲门来借,她很有礼貌,十个指甲染着十种颜色。一天周末,茉莉尖叫着闯进我屋,冲我尖叫,有蟑螂。她的眼神无辜纯洁。我第一次进18号房,看见,满墙壁肉欲蓬勃的裸体女人油画扑面而来。全是她。我面色羞红地转头,却发现,静躺在床上的蟑螂,已经是一具尸体。八月,我出远门去青海旅行回来,第二天茉莉和那个男生去了敦煌。我再一次进18号房是帮茉莉挂蚊帐,裸体油画已经不在,斑驳掉色的墙上,挂满了仪态万千的佛祖和飞天。床上,两盒杜蕾斯扔在乳罩中央,一件粉红,一件豹纹。茉莉告诉我,她的家乡在云南。那个地方,茉莉花开,孔雀遍山。九月的一天,已经毕业的大学同学来兰州参加省考公务员培训。吃过了兰州牛肉拉面,我们一起去地下酒吧,酒吧里也有不卖身的小姐,三分钟十块钱,随便摸。我醉醺醺去上厕所,一眼瞥见穿着渔网袜的茉莉被人压在墙壁上。酒,立即醒了一半。上完厕所回来,同学接着和我碰杯,来,干了他娘的少小离家,老大不回。我泪眼婆娑地回应,来,干了他娘的乡音已改,鬓毛未衰。就在喝完酒没几天,18号房又传出了男生骂女生婊子的声音。女生低声啜泣,依然静无声。摔门。整个南方旅馆都在抖动,人已经扬长而去。房东听见动静,朝风风火火冲出院子的男生喊,摔坏了叫你赔,短命。此后,那个长相秀气的男生再也没有出现在南方旅馆。十月一号国庆节,茉莉推门要我帮她在网上订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。我问,回家?她说,恩,家里催着回去订婚。我说,一路顺风。她笑。那一刻,我始知我和她的区别是,我继续背负着一种叫背井离乡的命运。其实,茉莉本名叫张洱薇。只是,她曾说,家乡的茉莉,就数开在十月的,最诱人。薇姐薇姐和她的孩子住在南方旅馆三楼,房东答应她,一楼要是谁搬走了,就让他们下来住,说是为了方便她打水、孩子下楼也不会磕着碰着。“你一个女人家,多不容易。”房东用心疼的口气对薇姐说。其实,房东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,是为了避免半夜才回来的薇姐,吵着楼上的租客。比如,午夜十二点以后的我,正在构思的一篇小说,因为薇姐的“噔噔噔噔”而中途夭折;再比如,16号房的那对大三情侣,因为半夜突然而来的“噔噔噔噔”,疯狂做爱,被迫中止。楼梯是钢板焊接而成,悬空搭在二三楼之间。人上去,噔噔噔噔;人下来,噔噔噔噔。薇姐每晚十二点才回南方旅馆是不争的事实。她回来的步骤是这样的:首先,微笑着对最后一位顾客说“慢走”,然后,把烧烤炉子的火熄灭;接着,再将食材和调料规整,菜籽油倒进桶里,打扫干净摊点的卫生;最后,才急急忙忙推着铁皮车,走街串巷,抵达南方。薇姐的丈夫在广州——真正的南方。是建筑工地上的钳子工,就像和命运对抗,他卖力地,将每一根附着在十字钢管架上的钢筋,拧弯。他打给薇姐的电话。每月都一样:娃的病咋样了?我把钱给你打过去了。薇姐的孩子叫豆豆,五岁半,脸色惨白,安静的像一只猫。“23号房的那娃就是这病”,有一次我去交房租,房东指着电视新闻让我看。标题是:春晚福娃邓鸣贺因白血病去世,年仅八岁令人惋惜。我愕然。心,一阵绞痛。出门,想起了大学时期的一个挚友,于二零一一年大年初一去世,享年不满二十四岁。也是白血病。薇姐的家乡也不是兰州。小青说,是庆阳,茉莉说,在平凉。其实,薇姐的家乡究竟在哪里一点也不重要。就在今年春节前,腊月二十九,我问薇姐,你咋还不回家?薇姐尴尬地笑,为了给豆豆看病,家里的房子在两年前,就卖了,没家,回不去了。薇姐说这话的时候,豆豆坐在三楼的楼梯上看我。我摆摆手说,豆豆,新年快乐。豆豆笑,姐姐新年快乐。惨白的脸,还是没有一丝血色。老歪二楼13号的定西人老歪是一个校园诗人,他的房里每晚都有诗人们喝酒读诗。他们喝二锅头的时候读海子的《九月》,“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,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”,他们喝黄河啤酒的时候读刘东明的《西北偏北》,“西北偏北,羊马很黑,你饮酒落泪,西北偏北,把兰州喝醉”。不止如此,老歪他们还喝古河州和陇南春。青岛啤酒也喝,但又说不如黄河啤酒有味道。喝酒的时候,诗人们大都抽烟,男女平等,人手一支。酒是普通的酒,甚至是劣质酒,价格从几元到几十元不等,但烟一直都是黑兰州,和《董小姐》一样有名,兰州本地价,十六元一包。当然,老歪他们也不一定每次都读诗,有时候也读民谣。老歪说,民谣是唱出来的诗。比如李志的《定西》,老歪经常读。赵雷的《画》,老歪说这是全中国最牛逼的民谣。至于姬赓的《杀死那个石家庄人》和尧十三的《咬之歌》,五音不全的老歪在诵读时甚至会忍不住哼唱几句。开始的时候,老歪有那么几次总邀请我参加他们的诗酒会,理由是我也是一个诗人。我立刻受宠若惊起来,甚至沾沾自喜。但随后想到那好几个G的诗稿不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U盘里判了无期徒刑,就是被流放在投稿的路上杳无音讯,一想到这里,我就面红耳赤。但老歪说,太俗,你太俗。的确,同样漂流在外,同样写诗,老歪以及老歪屋里的诗人们,似乎从来没考虑过为自己的诗歌安家。听他们弹吉他喝啤酒吹牛逼的时候,我总为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文艺女青年而惭愧。我这样想的时候,老歪就开始佯装醉酒,搂着自己左右的女诗人叫嚣:人生得意须尽欢,就让傻逼去心酸。老歪总说,“孤独啊孤独,这孤独将我吞噬”。其实,他有什么好孤独的呢?既没到为生计发愁的年龄,身边也从来不缺女人。我教训老歪,你能不能不要矫情。老歪反驳我:独在异乡为异客,这份孤独你懂不懂?我闭嘴,渐渐淡出老歪的诗歌圈子,为努力复习考研而奔波,努力撕去社会女青年的标签。记忆中,那个季节的雨水真多。又是一个雨天,我从图书馆复习回来,看见巷子里被围得水泄不通,在打人。血水顺着雨水从人群脚底的砖头缝努力往外爬,我凑进去看,被打的是老歪。老歪的身上滚满了污水,蜷缩,抱头,嚎叫,井盖还上躺着他的一只泡沫拖鞋。老歪折了一只胳膊。但他没报警,也没有报仇。小青说,老歪用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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